QQ麵的心情塗鴉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很重，悶悶的。

第三起了，這已經是身邊所知第三起案例了。

像顆不定時炸彈，不知何時、何地會引爆。

一旦炸開來，賁張的是腦部裡的血管，碎裂的是一個個幸福的家庭。

血管瘤。

我坐在床頭，你輕輕的摸著我的頭髮說：「好多白頭髮啊」！

我抬起頭，看了你一眼，不發一語。

左邊這綹白髮，是在生完Wifi後才如漫山遍野般的冒了出來，數量多到拔也拔不完，索性乾脆不理會它，只等著幾個月一次的染髮，讓它眼不見為淨。幾個月前，偏偏就在即將染髮之際，意外發現懷孕，現在baby出來了，得擠母奶一陣子，這綹為數不少的白髮只好讓它晾在那兒，卻是拿它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所以，面對你的感歎，除了意味深長的看你一眼，著實也吐不出什麼回應的話來。

你自顧自的接著說：「沒關係嘛！白頭髮有什麼關係呢，這樣顯得我們倆才匹配啊！不然我滿頭白髮，妳看起來那麼年輕，這樣很不搭耶！而且往好處想，這表示我們兩個真的有一起慢慢變老，我們會白頭偕老啊」！

終於來到最後一天了！

簽署手術、各項自費醫療用品同意書、麻醉評估等，全都在今天完成。

明天一早再抽一次血，確定肝、腎等指數都正常，就可以進開刀房了。

最終回的超音波也有了好消息，寶寶被我成功的餵養到1200公克！上個禮拜拼命吃的結果，寶寶只增重100公克，可能那時候媽媽吃完食物只有滿到胸口的程度，所以寶寶才長不多，這個禮拜就卯起勁來吃，每天都處於滿到喉嚨的狀態，一躺下食物都從喉嚨溢了出來，但隨即又被我硬生生吞回去，每一口都珍貴，每一口都不能浪費啊！雖然加劇了胃食道逆流的症狀，但想到寶寶，還是要瘋狂的吃吃吃！

看著今天的超音波結果，媽媽很欣慰，這麼努力用力的吃不停，寶寶都有接收到了。而且住院醫師說，寶寶真的很乖，因為他的位置在很下方，兩隻腳都已經伸到我的子宮頸了，還是很乖巧的好好待在我的肚子裡，有固定且正常的胎動，但一點都不躁動。臍帶很好，雖然空間有點小，但完全沒有擠壓到，這是非常難得且值得慶幸的！羊水真的很少，勉強只剩1cm，所以整個子宮內都被寶寶的體積給佔滿了，以28週的週數來說，1000公克是差不多的重量，可以養到1200公克，進度算是大大超前的！

多年前火紅的全民大悶鍋，郭子乾模仿的股市名嘴張國治，創造了一句讓大家琅琅上口的經典名言：「好的老師帶你上天堂，不好的老師帶你住套房，就這麼簡單嘛！」

這話用在看護身上，有同等的異曲同工之妙！

現在的阿姨從事看護工作已經20幾年，雖然期間有中斷，從事其他工作，但阿姨在擔任看護這條路上，除了教學醫院，也待過地區醫院的呼吸加護病房、安養中心，甚至也跟隨病人返家照顧，可說是經驗豐富異常。聽說最不好照顧的就是換肝或是氣切的病人，前者是身上的管線非常多，至於會到氣切程度，通常都是臥床的病人，身上三管－尿管、鼻胃管和氣切管不離身，這類的病人除了要定時抽痰外，每隔3個小時還要清理氣切管，如果沒有褥瘡的話，也是每隔3小時要翻身，萬一有褥瘡，時間就得縮短到每隔2小時幫病人翻一次身。

阿姨在中國附醫這裡最常照顧的就是換肝的病人，據說不是隨便的看護都可以上到11樓照顧這些病人，得要很有經驗，且經過換肝權威醫師認可才行，否則看護自己也待不住。只能說還好當初要換看護的時候，有請老公特別交待護理站跟公司說，要找個有照顧臥床病人經驗的看護，否則公司派來的大概又是些沒經驗的阿姨。因為在產房的病人，相較其他類別的病患來說算是較簡單好照顧的，就先前第一個來的阿姨，再看了現在隔壁床媽媽請的看護，我發現公司都是找那種沒經驗的人過來，情況就跟我那第一個阿姨一樣，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讓她繼續照顧下去。

舉凡每天的擦澡、換衣服、換床單、倒尿或者協助我上廁所等這些例行公事，阿姨都非常的順手，而且阿姨非常聰明，很會看事辦事，例如有實習生來的時候，阿姨都會趁白天就先跟這些有禮貌又好講話的學生要一整套的換洗衣物，包含衣服、枕頭套、床單和被單，而且實習生通常都會拿比較新的衣服給阿姨，不然一般的護理師太忙了，對這些非醫療行為的事比較沒那麼積極，而且有時候也不太願意每天讓病人來個全套換新，所以說阿姨真的很機靈。

隔壁床的媽媽已經是第7個了，我想她會是我開刀前，在這間病房遇見的最後一個媽媽。

她也是提前破水，但較好的是她已經30週了，但較不好的是她有伴隨明顯的宮縮現象，所以必須打安胎針。

曾經稍微小聊了一下，她們想等到32週再生，覺得那時候的寶寶應該發育得比較好了，出來比較讓人放心。

但今天早上主治醫師來查房的時候，特地詢問隔壁的媽媽要不要把安胎藥停掉，順其自然看寶寶自己什麼時候想出來？因為剛好早上科裡的案例研討會議，提到了幾個最近在臺北發生的實際案例－羊水提前破裂的安胎媽媽，因為在安胎期間發生感染而死亡.........

因為只要一感染就容易引發敗血症，對媽媽和寶寶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而且敗血症的進程變化很快，常常就在轉眼間，一個來不及，人就走了.........加上隔壁媽媽的寶寶最近的心跳有變慢的趨勢，這其實也是一個警訊，代表寶寶的活動力下降了，應該要讓他早點出來比較安全。但我看隔壁媽媽的想法，似乎還是堅持要安胎到32週才願意生，在目前還沒有任何緊急狀況發生的情形下，主治醫師也只能尊重病人和家屬的意見，只是在一旁的我，聽了都忍不住冷汗直流，也才明白原來這就是老公所說的，在我一住院，他一看完教科書心都涼了的真正原因........

老公醫院一個有「經驗」的學長特地來探望，連同老公科裡的2個同事也一起來。期間學長妙語如珠，我們一來一往，笑聲充滿整個病房。

學長2年前也經歷了一段老婆安胎，雙胞胎女兒早產的驚心動魄體驗，所以特地來跟我分享經驗談。

我跟學長說老公在我住院沒多久，就跟我提起大嫂懷胎5週時就開始臥床安胎到29週才生，嘴上不明說，但意圖很明顯的是在激勵我，大嫂既然能臥床長達6月，我也應該要效法大嫂不屈不撓的精神，但這招不但沒激勵，反而激怒了躺在病床上的我，這分明又來唱高調，想折磨我來著嘛！

聽完大家都笑了，學長還澄清了原著和轉述者大相逕庭的故事版本，更是覺得老公在聽的時候，到底是置若罔聞，還是心不在焉，除了大嫂有安胎，最後也是早產以外，其他細節通通不一樣！

原來學長的老婆是出血的問題，前後住了2次院，每次都將近1個月，但大嫂的狀況稍好，她是可以下床的，不像我吃喝拉撒睡全都只能在病床上。第2次出院回家1週後就破水了，因為是雙胞胎，加上之前一直有出血的問題，所以醫生建議直接開刀比較安全，所以大嫂在第29週就生了。

尿管再度強勢回歸。

算一算日子，今天尿管重新開張，到了剖腹那天剛好一個禮拜，正好利用半麻還沒退的時候，重新換管。這樣也好，選在下半身沒知覺的時候再來一次，心裡的不爽會少一點。

你問我，尿管為什麼這樣在我身上來來去去，永不停歇？

很好！當有人、有聲就在你的正旁邊，有時是隔壁家屬一整個上午或下午的訪視，從沒停過的閒話家常聲，小孩嘻鬧聲，用力的拉簾聲、開關門聲，突如其來的物品開拉、收摺、磨擦聲.......病房外護理站的交談聲，生產的孕婦推進手術室的病床滑動、碰撞聲，等待家屬的交談、來回步行聲，病房及病房廁所的清潔聲........這此起彼落、交疊雜沓的聲音全都大大提高了解尿的困難度。

還有猛不防簾子被拉開的驚愕，臥床媽媽每天的例行公事太多，太多專科護理師、實習生頻繁的進出病房，習慣只問不等回答可或不可，有的連問都沒問簾子拉了就直接闖進來的也有，好不容易正要擠出的大、小解，就這麼硬生生的縮了回去，你說是繼續解，還是不解？不解，要不膀胱快脹破，要不滿肚子大便；繼續解嘛，受到驚嚇的心陰影尚未退去，旁邊又有不預期的聲音會響起，那中看不中用的便盆只是加劇屁股的疼痛，身心壓力破表，許久仍然解不出個所以然來..........

「謹以此片 獻給臺灣」

最終篇的註腳，全片的精神。

大時代的悲劇，那個戰亂連年的中國大陸，先是8年對日抗戰，接著是國共內戰，太平日子是遙不可及的奢望，顛沛流離，至親好友骨肉四散是生活日常。

肩負空中戰備的空軍，多少人子、人夫上了戰場再也沒回來，化成一縷青煙，屍骨無存，留下後方孤苦無依的妻女，手中握存的僅剩沒有靈魂的撫恤金和一只木箱，裡頭裝著那一去不復返的丈夫為數不多空軍生涯的紀念，僅僅如此。

再多的悲泣亦是徒勞，斯人已然走遠；縱然把撫恤金灑向天空，也喚不回已然走遠的依靠，還不如燒化紙錢，讓那化成縷縷白煙的灰燼盤旋直上，抵達墜落、迫降、被擊落的那片蒼穹，遙寄給伊人來得實際。

當囚禁有了期限，眼前就突然出現一線曙光。

無數個漫漫長日，幾許輾轉不成眠的夜晚，在這一瞬間，全都得到了救贖。

可能因為上週寶寶長大的情況不如預期，一個禮拜只多了100公克，誠如先前住院醫師所說，如果在裡面長不大，還不如讓寶寶出來外面長。所以，主治醫師來查房的時候，主動提及也許28、29週就可以讓寶寶出來了！

我跟主治醫師說：「這個星期日我就滿28週了耶」！

主治醫師驚訝的說：「這麼快就28週啦」！

假設戰鬥指數滿分是5顆星，那麼，今天的自己只有1顆星............

住院期間心情起起伏伏，時而有鬥志，時而低潮，今天不知怎地，恰好就落在沮喪到想放棄的那一格...........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順遂，除了新來的隔壁床很吵，吵得我上廁所都有困難；除了要坐很久才能成功解尿；除了便便必須很費力才擠得出來，而且每次都感覺便不乾淨；除了腰椎有2個地方有被壓迫的感覺，開始出現久病臥床才會有的壓瘡前兆之外，其實真的沒什麼特別不舒服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突然覺得自己好軟弱，感覺好像沒有能力再繼續支撐下去，好想趕快生完趕快回家.........

好想回家，抱著Wifi，開心又親密的抱著他們在床上翻來滾去；好想好好的摸摸他們的小臉，告訴他們這陣子辛苦他們了；好想摟著他們，像從前那樣在床頭講睡前故事給他們聽；好想.............

如果你問我，現階段讓我最痛苦的事是什麼？我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上廁所！！

平常不管尿尿或便便，都是A piece of cake，小事一椿！就像吃飯睡覺一樣的稀鬆平常，只要起個身，走到廁所，脫下褲子，短則1分鐘，長則至多半小時，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個個莫不是神清氣爽，通體舒暢！

但當有天，這一切都必須在床上解決的時候，一切的理所當然就不再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了。

老公曾經試著躺在床上體驗便便的樣子，才赫然發現：原來大便需要用到那麼多的肌肉群，不是說要大就可以大得出來的，躺在床上根本無法用力，連一顆小便便都別想它會擠得出來！

記得住院第一天，護理師說直接尿在看護墊上，尿完再換一片就好，又同時附註說明，但很多安胎的媽媽就是無法突破心理障礙，卡在這一關過不去，聽完雖然沒有點頭如搗蒜，我在心裡默默稱是，看來這是共同的問題啊！我是因為提前破水才住院安胎，剛來的時候，別說變換姿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完全不敢亂動，就是擔心擠壓到寶寶。後來尿管拔掉後，有位菩薩護理師好心的告訴我，其實想尿尿的時候，可以暫時坐著沒關係，尿完再趕快躺平就好，不然躺床真的不容易尿得出來。這位菩薩護理師一定不知道她這番話救了我一命，去除我無法自行解尿的重要因素之一。

中國附醫的婦產科真的很熱門，在病房裡常常聽到外面門庭若市、人聲雜沓，每天都有好多媽媽來生產，而我旁邊的病床也總是空不了多久，馬上就有人進駐。

昨天就來了2個媽媽，其中一個已經三進三出這裡的產房了，每次都是因為宮縮來急診，但因為子宮頸都沒開，觀察一會兒就開安胎藥讓她回家休息了。另一個就沒那麼幸運了，這位媽媽懷孕沒多久就檢查出罹患卵巢癌，所以寶寶在肚子裡跟媽媽一起接受化療。聽得出來媽媽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但光想治療的過程和心裡的煎熬，自己都忍不住搖頭，媽媽是世界上韌性最強的一種生物，實在當之無愧！而且，這位媽媽完全不是像我們這樣，什麼破水、出血、宮縮來急診的，她是因為抽腹水才來急診的。想想，自己真的夠幸運了，只是破水臥床而已，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隨時可能不保，也不用擔心寶寶會接受過多的藥物劑量而有不良影響。

早上6點半左右，隔壁來了一位媽媽，狀況跟我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她已經30週，而且有伴隨宮縮的現象；寶寶目前1500公克，相對安全許多，如果安胎到34週再生，應該都不用擔心。護理師和住院醫師跟這位媽媽講的話，好像在重新幫我複習一樣，全部都是剛入院的時候聽到的標準guideline和instruction，但聽到住院醫師跟媽媽說不能回家，要住院安胎一直到生產為止，媽媽忍不住驚呼的時候，我在一旁忍不住笑了！真的，誰想得到一來報到就出不去了！

病房內是一種情景，病房外又是另一種景況。

模糊中聽到成年男性的哭吼聲，邊哭邊說話，只聽得清楚「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們」、「怎麼會這樣」，接著馬上聽到的是媽媽的哭叫聲，邊哭邊說：「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爸爸和媽媽的哭聲重疊又此起彼落，那是一種撕心裂肺、椎心刺骨的聲音，我聽見護理師很貼心的來幫我們把門關上，深怕影響我們這些安胎媽媽的心情。門雖然關上，但那種無法遏抑的悲慟，仍然透過門扉傳了進來，聽著聽著心都忍不住跟著揪了起來。